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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供应 / 剧本文学 / 小说原创 | 2009/08/05 17:52:37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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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作品名称 | 一个人的战争 | 类型题材 | 城市 悬疑 商战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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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作 者 | 龙涛 |
一个人的战争
一
郑誓在一家著名的外企任行政秘书。每天西装革履捧着公文夹周旋在公司老总、部门经理和高级客户之间,神情严肃、谨小慎微。头发倒是梳理得纹丝不乱,长碎,刘海那里稍微留几缕长发,年轻人时髦的发型,有朝气又不轻浮,正适合他这个年龄和身份-------八零后的白领。
有空的时候,他坐在总经理隔壁的那间单独的办公室里,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和地面上如蚂蚁般蠕动的汽车和人群,若有所思地出一会儿神。
这里是广州,四季开满鲜花、如火如荼建设 “两个适宜”、“区域中心城市”的繁华都市。他来这里也好几年了。他同龄的同事们都把他当成成功的典范和楷模。每当他们以羡慕的口气谈论或打趣他的时候,他总是不置可否地笑笑。
待会儿还有一个董事会会议,他得列席作会议记录。他收回散漫的思绪,埋头准备起文件资料。
二
这是一间狭小、低矮而阴暗的房间,旧式公寓的楼道间改造的,头顶是一道横梁和一节楼上的厕所下水管道,一到早上和晚上就轰鸣起哗哗的流水声,你甚至能闻到那肮脏的水里散发出来的异味。屋子里挤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,残破不堪。到处乱放着一些衣物和碗筷。只有桌上的那一台七成新的电脑,还给这里添了一点现代气息。小格子窗户望出去,是一个垃圾处理场,常常停放着长长的清垃圾的大卡车。
这里的主人每天晚上八点左右回来。九点开始打开电脑,玩两个小时疯狂的3D游戏,十一点准时上网。房间里灯光很昏暗,照在他神情专注的脸上,竟有些骇人,特别是额前的一缕长发正盖在他的眉心,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。
QQ是始终挂在网上的。“滴滴滴”,一个光标在闪烁。他熟练地打开,看到是“巨蟒”传来的信息:
“圣斗士,考虑得怎样?”
他立即回复:“再想想,后天给你答复。”
“巨蟒”那边半天没有动静。
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他的网页。他是一个论坛的“斑竹”,论坛的名字叫“开到荼靡”。
三
郑誓的行政部今年来了一个小女孩,名叫王雨,东北人,刚刚大学毕业,有点婴儿肥,人蛮可爱。她负责公司的文秘档案,在郑誓的手下干活,工作上一来二去的,两人就熟悉了。王雨工作时称呼郑誓叫郑秘书,下了班就亲热地叫他郑哥。公司里风传他俩在拍拖,只有郑誓明白那是绯闻,绝对的绯闻。他对这个总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女孩儿不讨厌,但也仅限于此。至于王雨,她似乎对这个年长的帅哥哥有点意思,她大概迷恋于他工作的沉稳能干和私下里的亲切和蔼。他想,那是她一厢情愿的小情愫,与他无关。
可是流言蜚语有时相当致命,特别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。常丹丹就是这样一种人,象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安在郑誓的生活轨道里,时刻威胁着他的安危。常丹丹是和郑誓同一批进公司的,论综合实力与他旗鼓相当,加上机灵聪明、口甜舌滑,在公司很受宠,目前是销售部的经理。按说她与郑誓井水不犯河水,应该相安无事,偏偏她是那种嫉妒心极强、损人不利己的人,见不得别人半点好处,而且还深谙借刀杀人、两面三刀之精髓。
最近公司搞9000质量认证,所有部门先搞内部整理,之后搬家到新建的大楼去。各部门争先恐后抢占搬家的先机,唯恐搬家公司的人力资源和搬家设备被其他部门抢走了。只有行政部因为文档资料太多,一来不能及时完成整理任务,二来也无谓和其他部门争时间。
行政部另一个小女孩着急起来,对常丹丹抱怨,说:“我们部门郑秘书怎么还不打算搬家啊,就剩下我们了。”常丹丹阴阳怪气地答道:“你知道什么啊?谁知道你们头儿怎么想的啊?没看见整天跟王雨黏在一堆吗?哪有时间搬家啊。再说,后发制人你懂吧?没准好处在后头等着你们部门呢。”
这话传到郑誓耳朵里,差点没背过气去。
四
话分两头。让我们跟随“圣斗士”走进他的生活。
“圣斗士”五年前搬来现在住的地方,可是,除了公寓收租金的胖大妈外,没人知道他的名字。他总是深居简出,早出晚归。他就像是这间房子的一个影子,只有到了晚上才焕发绚烂的生命。
他已经辗转漂泊过很多城市了。他在跟踪他的父亲,一打听到关于他零星的哪怕捕风捉影的消息,他就如影随形地跟过来。据说他的父亲开过各种公司、做过各种买卖,已经成了腰缠万贯的大款。可是,自从父母在他十岁那年离婚之后,他就一直没见过他的父亲。这年头,一个人有意无意地想要失踪,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。茫茫人海,天大地大,手机号码一个一个地换,工作地点一年一年地转,没个准头。但是,“圣斗士”的决心也异常坚定,他坚信总有一天能找到他。为了母亲的病,也必须找到他。他的母亲在农村老家,前几年积劳成疾得了偏瘫,一病不起,年幼的弟弟因此辍学,在家务农和照顾着母亲,经济非常拮据。母亲长年累月的医药费已经使他们一家一贫如洗,要彻底根治所需的手术费用更是天文数字。他的父亲,在他成年之前每月给他寄了生活费,之后就撒手不管了。按说也合情合法,但是,现在他的母亲得了重病,这就不一样了,应该让他知道这个情况,他应该有义务承担一部分赡养的责任。这是“圣斗士”的信念,不容置疑,义无反顾。因此,他找了他十年,现在找到了广州。
他记得八九岁的时候,他的父母开始剧烈地吵架。他的父亲因为出身和学识上的优越感越来越嫌弃他的母亲,最后发展成轻则粗言秽语、重则拳脚相加。他受不了农村的贫穷和窝囊,受不了这个破落的家庭。他向往城里人的生活。他看他们母子三个常常是用蔑视而冷酷的眼神,他觉得是他们拖累了他翱翔的翅膀。有一天他父亲又对母亲兵戎相见的时候,小小的他终于忍不住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父亲的拳头,被父亲一巴掌扇过来,他趔趄着撞到饭桌的尖角上,一股殷红的鲜血从他的眉心处慢慢地流下来。他没有哭闹,反而镇定地站了起来,突然发了疯似地一头撞到他父亲的心窝处,使他一下子跌倒,捂着胸口呲牙咧嘴,喘着粗气,又惊又气。从此他不敢小看这个才十岁的儿子,渐渐收敛了些暴戾乖张之气。但是,他父母还是不可避免地离了婚。
眉心处的疤痕就这样成了他永久的伤痛。但他同时也骄傲自豪,觉得那一仗是神圣的一仗,他为弱小的母亲伸张正义,他是神圣的斗士。
于是多年后在虚幻的网络世界,他给自己起的名字就是:“圣斗士”。
五
公司最近正在筹办一个新产品推介会。主办部门自然还是行政部。销售部和技术部都只是配合提供业绩报告和技术参数等资料。大量的时间、场地、人员、接待、礼仪等事务的协调、联络任务都落在行政部。更特殊的是,这次推介会也同时是新来的总经理跟大家第一次见面的欢迎会,必须别出心裁、别有新意,既要让他精彩亮相又不止于喧宾夺主。公司上上下下对这次推介会都很期待,因为新的总经理谁也没见过,就安排在这次会议上揭开谜底、一展英容。据说是一个实力派人物,是从公司竞争对手中高薪挖过来的。因为事情比较复杂敏感,所以秘而不宣,一切都在低调中运行。
郑誓加班加点、亲力亲为,再加上安排得当、同事配合,这次推介会办得相当漂亮。会议在四星级酒店租了一个贵宾厅举行,布置简洁、隆重,以蓝色为主调,摈弃浮华之气,体现产品时尚、深邃的特质和高科技、环保理念;产品琳琅满目,摆放的位置和形式不落俗套、颇有创意,吸引了众多客户的注意和评点。正式仪式开始的时候,客人们随意地坐在围成一圈的沙发上,董事长发表了简短的开幕致辞,满座热烈的掌声。
董事长放慢语速:“接下来,隆重介绍我公司最新推出的S107手机。”礼仪小姐用托盘手捧一款深蓝色外壳、液晶触摸屏、双开双待的老板型手机,款款地走上前来,立即引起啧啧赞叹和阵阵掌声,闪光灯噼噼啪啪忽闪起来,一片耀眼的光芒。
等喧嚣的声浪逐渐静下来的时候,董事长揭开了当晚最大的悬念:“下面,我们请一位先生介绍这款手机的功能和特征。他是这款手机主要的发明者和设计者。”
全场肃静。董事长最后说:“同时,他也是我公司新任总经理,方键,方经理,有请!大家欢迎!”
在热烈的欢呼声和几声夹杂着的错愕的惊呼声中,那个风度翩翩、神采飞扬的方总经理,就这样水落石出,成了当晚最鲜亮的主角和最耀眼的明星。
六
可是那晚的主角并不单单是方经理。有一个人将目光聚焦到郑誓身上。
在方经理就职演说结束后的庆祝酒会上,嘉宾们频频举杯,互相致贺,空气里弥漫着商界特有的温情和浪漫。郑誓也被他的同事包围着、夸赞着,董事长还特意带着方经理过来向他作了引荐:“老方,来来来,介绍一下,这位就是行政部的小郑秘书,今晚的会议方案是他主要策划落实的。小伙子年轻有为,后生可畏啊!”
郑誓周围的同事再次将艳羡的目光投到他的身上。方经理也微笑着礼貌地向他点点头。郑誓突然觉得有些晕眩。“也许是最近太累了。”他心里告诉自己。
谁也没有想到,远远的,隔着杯筹交错、歌舞升平的红男绿女们,有一双锐利而充满欲望的眼睛已经盯上了郑誓。
七
“圣斗士”在追踪父亲的漂泊旅程中,也一直想方设法为母亲寻找治病的偏方。正规医院是进不去的了,医生们开出的药方都是他们家不能承受的天价。街头巷尾的神秘广告、江湖游医的祖传秘方、所谓老中医、老军医们的自创偏方,曾经也给过他一线希望,但最后证明全都是骗局和骗术,不但骗走了他几年的积蓄,还延误和恶化了母亲的病情。现实的世界让他感到失望和局限,他只好沉溺和求救于网络世界。他想,在那个广袤的无边无际、似真似幻的网络里,总还隐藏着一线希望吧。
他是在他的论坛里认识“巨蟒”的。“开到荼糜”是他管理的一个论坛,也建立了自己的QQ群。这是一个以关怀弱势群体、提供心灵阳光为主题的论坛,原本想做成一个温暖人心、心理疗伤的温馨港湾,但群里的朋友来自五湖四海,三教九流,都是草根阶层,经历又大多挫折悲惨,网站给予帮助的力量又非常有限,渐渐地这里便成了网友们诉说和发泄的场所,消极悲观成了主流情绪。“圣斗士”的情绪也随之日益低落,他越来越发觉自己的无能为力和心力交瘁。
就在这样极其悲观厌世的情绪之下,他干脆抱着一不做二不休、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,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,寻找给母亲治病的偏方。
“巨蟒”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:“斑竹,我在江苏,我有这种偏方。有意前来考察洽谈。”他踌躇了几天,最后还是去了一趟江苏,认识了这位“巨蟒”。这是一个黑瘦的中年男子,有一双精明的眼睛,但神情总带着点猥琐。他住在县城郊区自建的一处宅子里,宅子后面是一座长满竹子的山坡,簌簌作响的传来清凉的山风。“圣斗士”当时就想:“我要是能住在这样的宅子里自由自在的生活,该多好啊。”
后来发现他的生活其实一点也不自由。他所说的那个秘方,实际是他在网上代理的一家据称香港公司的产品。网站做得相当正规,广告铺天盖地,客服热线,用户反馈,效果对比照片,产品功能原理,一应俱全,天花乱坠。但是产品只通过网上邮寄,谢绝电话、来人考察,一无公司营业执照和地址,二无产品生产许可证。其实产品就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哥在广东开的一个作坊生产的,说白了就是一假冒伪劣商品,效果全是吹出来的,做的就是一次性生意,不吃死人就是功劳。这个“巨蟒”躲在荒凉的郊区,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网上各大论坛和QQ群里发布广告,然后把药盒包装到一个黑色塑料袋里,每隔两天骑着摩托去县城邮局把货发往全国各地的客户。当然他买通了邮局里那个嘻里马哈的胖子。有利益就有合作,这是永世不变的真理,放到这个小县城里的两个小人物身上,更加成为心照不宣的理由。尽管如此,他还是保持着低调而猥琐地生活,虽良心不安,但抑制不住赚钱的欲望。前些年他穷怕了。
这一次,他贸然请“圣斗士”前来“考察”,对他来说是空前绝后的冒险。在论坛里,他在最破落潦倒的时候曾经得到过这位“斑竹”的安慰和帮助,现在他“发迹”了,自然应该知恩图报,这是其一;最主要的呢,是他知道“圣斗士”在广州,他想与“圣斗士”来个特殊的合作。
八
郑誓办完那个产品推介会之后请了一个星期的假,据说是身体不适,休息了几天。王雨打电话说周末想去看他,他说住在姨妈家养病,不方便,王雨也只好作罢了。
回来之后他看起来仍然一脸疲惫,神情恍惚。自从那次会议之后,他不断接到一个叫做“暗战”的人给他发的邮件和手机信息,大致内容就是约他出来见面,有重要事情转告他,并且说事关重大,涉及公司及郑誓个人利益。郑誓不记得认识过这样一个叫什么“暗战”的朋友,他在公司很少上网,也不知道谁泄露了他的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。他胡思乱想是不是常丹丹兴风作浪暗中使坏,但无凭无据也不好怀疑什么。他只好按下他心中的另一个疑惑,懊恼地思考如何对付眼前这个不断骚扰他的“暗战”。
他终于忍受不了好奇心和忐忑情绪的折磨,答应了见面。坐在“一茶一坐”弥漫中国快餐特色味道的包间里,对方带着一副茶色遮阳镜,压低声音,直奔主题:“郑秘书,咱们开门见山。我是风盛公司信息资源部的,小姓毕。你们方经理,以前是我们公司的。”
郑誓暗暗吃了一惊。他不明就里地看了一眼对方。
毕先生看出了他的疑惑,继续说道:“那款手机,是我和他共同设计的。但是,他以个人的名义申请了专利。现在,他带走了他那一部分的技术秘密。”
郑誓等他说完好半天,才回过神来。他问:“这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呢?而且,怎么证明你说的这些?你找我来又是什么目的呢?”
毕先生这时候突然摘掉他的太阳镜,盯着郑誓那双努力镇定又躲闪迷离的眼睛,意味深长地说:“你知道,我是搞信息资源的。他和他的技术资料被你们公司高价买走,现在,就放在你这位行政秘书的档案柜里。”
郑誓的脑海里忽然冒出王雨那张胖乎乎的脸,是她泄露了他的个人信息的吗?他马上又下意识地否认了这个猜想。
他感到一阵昏眩,耳边传来毕先生越来越模糊和遥远的声音:“他做初一我做十五。只要你帮我把这套技术资料搞到手,我们公司给你这个数。如果你愿意到我们公司来,我们也热烈欢迎,提拔你为行政总监。怎么样?”
下面还说了些什么,他已经记不清了。他觉得自己完全被这个意外给打败了,还来不及思索就陷入了深渊。他想逃避,但临走前毕先生使劲塞给他一个鼓鼓的信封,他推辞了一会儿之后竟迷迷糊糊地收下了,然后仓皇地走出了茶餐厅,拐进地铁入口,神情恍惚地坐回了家。
九
“圣斗士”最近不再打游戏,他开始在昏暗的灯光下长时间地沉思,脸上挂着那种必须作出重大决定之前的凝重。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,奄奄一息,不做手术随时有生命危险;弟弟也到了婚娶的年龄,不能因为经济原因耽误了他一生的幸福。“巨蟒”的骗子公司带给他的是又一次失望和失落,但同时,也给了他一个罪恶的机遇。“巨蟒”公司想把地址改到他广州的住处,并且直接将“巨蟒”表哥在广东生产的产品大部分发给“圣斗士”,由他从广州发往全国各地。“广州”这样的字眼比江苏某个小镇对客户来说具有更大的说服力和诱惑力。销售的获利由“圣斗士”和“巨蟒”六四分成。虽然表面上看来只是改改公司地址,“圣斗士”也只是收货、发货,但实际上他这里就成了最大的销赃场所,他也成了这个皮包公司重要的成员,在获得快速的巨大利益的同时,也将承担巨大的风险。
他必须在可能失去母亲和失去尊严之间权衡取舍。他还在考虑有没有其他路可以走。这些一度使他很犹豫很为难。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一个皮包公司的代言人,在网上招摇撞骗,那是他曾经最痛恨和最不齿的事情。但是,母亲的病情已经不容拖延了,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。也许这种药真的还是有些效果的,要不怎么卖得不错呢——他这样安慰着自己。经过三天时间的考虑,他答应了“巨蟒”的合作请求。
新公司很快运作起来。“巨蟒”在他那里住了两个星期,手把手地对他进行全方位的业务培训。好在业务并不难,只要注意低调和保密,再掌握一些乔装打扮、搪塞哄骗的技巧和手段,就稳稳地源源源不断地把钱赚到他们联名的银行账户上。
之后“巨蟒”回到他江苏的老家,利用电脑和“圣斗士”保持了紧密的业务联系。但是,他们的联系都是在晚上八点之后,因为,“圣斗士”白天还有其他的业务和问题需要处理和忙碌。渐渐地他的经济比以前宽裕许多,不断寄钱给家里,除了给母亲买些常备的药物和营养品之外,也添置些家什工具什么的。但是,要给母亲做根治的手术,这些收入还只是杯水车薪。
“圣斗士”在想,那第三条路到底能不能走呢?那也许是一条不归路,充满诱惑,布满荆棘和陷阱,但是一旦踏过去,也许就是柳暗花明,一条阳光幸福大道。谁知道呢?
十
上班的时候,郑誓的邮箱里再次传来毕先生的邮件,直接问到“郑秘书,事情办得怎么样?”
他下意识地立即关掉了信箱,象触电似的。虽然他的办公室空无一人,但他总是怀疑在什么地方有一双眼睛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也许是他自己心虚,他知道这样的信件对公司、对他自己意味着什么。那就是背叛,是泄密,是窃取商业秘密。那是一种犯罪。
他努力平复心中的波澜。这时王雨推门进来了。她露出一贯笑意盈盈的样子。现在对于郑誓来说这样真心的笑脸是一种镇定剂,他觉得在她面前他是最安全的。
王雨把文件夹递给郑誓,笑着说:“郑秘书,刚才在想什么呢?”
郑誓掩饰道:“我能想什么啊,工作呗。”过了一会儿,为了岔开话题,他问:“对了,方经理去上海的机票订到了吗?”
王雨嗔道“哎,你今天怎么犯糊涂了啊。订票的事情从来不该我管啊。再说,我也不知道方经理的身份证号,怎么给订机票啊。”
郑誓灵机一动:“对了,方总的档案里应该有他的身份证号,你去查查,然后给他订一张明天上午去上海的机票。小刘今天休息,你就代她订一次票吧。”
档案室平时是重门深锁的,他自己有一把大门的钥匙,王雨作为保密员有一把里面档案库房的钥匙,只有他们俩联合才能拿到档案资料。王雨接过郑誓给她的大门钥匙,正转身离开。突然郑誓又叫住她,说:“查完把身份证号码抄给我,待会送机票的人来了我要对号码的。万一错了就误事了。”
王雨点点头愉快地走了。她一想到待会儿还可以见到郑秘书就高兴得抑制不住地微笑。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真的很微妙,有些人总会不由自主地让你感到愉快和幸福,而有些人,却天生是你的克星和死敌。
当王雨把那个号码抄在记事卡上,放到他的桌面上的时候,他一下子蒙了。这个号码是那样的熟悉,又是那样的陌生,他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巧合或者一个错误而不是事实。虽然之前他有一种预感,他刚才的灵机一动也是为了印证他一直以来的疑惑,可是,当结果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,他却不敢轻易相信这是真的。他决定要设法查明究竟了,不管冒多大的风险,付出多大的代价。否则,他会被这个疑惑击垮的。
十一
第二天上班,公司高层召开会议,郑誓照例列席作会议记录。中间休息十分钟,郑誓匆匆赶回办公室。
王雨已经在档案室大门那里等着他。这是昨天他们约好的。
走廊里悄无人声。领导们在楼上会议室,其它部门的人员也在各自的岗位上按部就班。没有谁会无缘无故来档案室。
他们迅速打开档案室大门和库房门,一溜烟径直取出方经理的人事档案。王雨回到大门口假装翻阅技术资料,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为郑誓放哨。郑誓颤抖地打开方经理的档案,第一页上的“籍贯”、“曾用名”、“身份证”几栏信息跃入眼帘,他细细浏览,突然一股血冲入头顶,他感到一阵昏眩。是的,是他,就是他!
突然王雨轻声而紧急地咳嗽了两声。有人来了!郑誓慌乱地把档案塞进柜子里,转身来到工具资料档案架,随手抽出一本。
门口经过的不是别人,正是他的死敌,常丹丹。
她那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门口的王雨,随即箭一样射向库房里的郑誓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?郑秘书不去开会来这里找什么啊?”
一句话提醒了郑誓。他反倒镇定了下来。
他抬头挺胸,缓缓地走到门口:“会议休息,老总让我来查个技术标准。那么我倒想请问,常经理来档案室有何贵干呢?”
没等常丹丹回过神来,王雨瞥了一眼她,故意地说:“没事儿吧?没事儿那我们得关门了。借过,借过。”然后“啪”地一声锁上了大门,剩下常丹丹气得自己一个人翻白眼儿。
十二
郑誓一夜未眠。窗外的月光透过床头的小窗户,照在他时而焦虑时而愁苦的脸上,竟显得那么惨白和绝望。他基本上认出了一个人,只是没有最后确认和对质,这种疑惑比最后的真相大白更折磨人心;而且,他最近一直在兼职的生意也面临困境,即将被查封,他的大部分经济收入将横遭腰斩;风盛公司的毕先生还在不断地诱惑他窃取方经理的技术秘密,那丰厚的回报和巨大的风险象一把双刃剑,悬在他的胸口,既金光闪闪,而又血光淋淋。
第二天,心神不定的郑誓,突然被方经理召见。他忐忑不安地进了方经理宽敞明亮的办公室。
“坐啊,小郑。”方经理和蔼可亲。“我的机票送过来了吗?小刘说这次机票是你帮我订的。”
郑誓舒了口气,原来是为这件事。看来常丹丹并没有在背后说什么。他把票递给方经理,迎着他的目光,朝他看了看。“是的,是他。”他一边想着,呼吸开始急促和加重,记忆一下子被牵回到遥远的过去。
方经理看了看机票,对了对上面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,点了点头。
郑誓突然鼓起勇气,问道:“方经理,您的身份证号码,没错吧?”
方经理抬起头,有些诧异,“怎么?没错啊。你还有其它事吗?”
郑誓本想转身走开,但他突然看到方经理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照像框,一家三口,灿烂的笑脸。郑誓笑了笑,尽量装着自然的语气,指着照片上的男孩说:“方经理,这是您的儿子吧?您好福气。”
方经理也放松了些:“是啊,这小子,今年17岁了,在美国呢,准备考大学了。”
郑誓突然冒出一问:“方经理,您有几个儿子呢?”
方经理的眼光里再次闪出警觉和狐疑的光,不过很快镇定了下来:“就一个。”
郑誓压住了心中的澎湃思绪,尽量不动声色地问:“噢。那,方经理,您去过X省X县的X镇吗?”那是他的故乡。
方经理怔住了。郑誓继续说道“我要找一个叫方红亮的人。”那是他父亲的名字,也就是这个方经理在改名前的名字。“二十年前,他抛弃妻儿,远走高飞。如今据说飞黄腾达,财运亨通,是IT业的风云人物了。可是他一直躲避着老家的妻儿,置前妻的重病于不顾,他还有一丁点良心和道义吗?”
方经理突然站起来,抹了下额头的汗珠,厉声问道:“你是谁?你要干什么?你要没别的事,就请出去吧。”
郑誓很镇定地将他眉心的疤痕从刘海里拨开:“好,我马上就走。可是,您还记得这个吗?我找了您十年了。您出了国,改了名字,而我,也跟了母亲的姓。”
在方经理愕然的注视下,郑誓慢慢地转身,走出了办公室。方经理,也就是曾经的方红亮,他追逐了多年的父亲,无力地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。他没有想到辗转多年,闯荡世界,却在广州遭遇了最想忘记和抛弃的他和前妻的儿子。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他。
十三
郑誓第二天没有来公司。第二天仍没有来。第三天也是。
他失踪了。随之一起失踪的还有王雨,以及方经理的那套技术秘密档案。
他们失踪得太离奇,太突然,除了方经理,没有人觉察出任何征兆。公司里炸开了锅,什么样的猜测都有。这是一条爆炸性的新闻,很快传遍公司里每一条角落。公司高层对此讳莫如深。而方经理陷入深深的惶恐和无助之中。
公司立即向公安部门报了案。他们猜测郑誓将技术秘密偷出后卖给了风盛公司,畏罪潜逃。
很快,在广州的远郊,一位公寓管理员向警方提供了一条线索。她们那里的一个租户,几天前突然失踪了。她是催缴房款时发现的,连续几天敲了很多次门没有人答应。警方破门而入,是一间简陋的楼道间,残破不堪,一片狼藉。只有桌面上一台七成新的电脑,屏幕上还闪烁着一行信号:“圣斗士,最近生意怎样?怎么好久没有打款了?”
警方问胖女人:“屋主叫什么名字?”
胖女人想不起来,出去半天,找来了屋主的身份证复印件,递给警察。
警察接过来一看,很破旧的一张纸上,赫然印着:郑誓。
标签:小说,一个,战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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